本教的历史

本教的历史

 
 
一、 本教的由来

     研究本教的产生,是揭示藏族原始文化发生的关键。关于本教产生的时间,研究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宗教流派镜史》载:“亦有谓彼(指本教始祖辛饶米倭且)与本师释迦同时出世者”,①按照这一说法,本教产生的时间应为公元前6—5世纪。有学者认为本教产生于公元前3—2世纪;也有一些研究者认为是公元前4世纪。②这些分歧都是因对聂赤赞普的在位年代的认识不同而产生的。归纳起来,这些观点的共同之处在于把本教的产生与聂赤赞普的出现联系在一起。这种观点有待进一步商榷。本教是在原始图腾崇拜的基础上糅合一些民间巫术形成的,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本教形成时间上的混淆。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认为:本教的形成时间虽不确定,但它的产生是在聂赤赞普以前的原始社会里。

首先,让我们考察几段藏文史料。’五世达赖喇嘛著的《西藏王臣记》载:聂赤赞普来到游戏神山之顶,下降天梯步行到赞圹四门平原时,“被在那些放牧的有才干的‘笨(本)教’徒十二人看见”,尔后把他抬到市中,推为“肩座王”。⑧西藏佛教萨迦派大师福幢著的《西藏王统记》一书“西藏古代诸王”一节载:“(当布德贡吉④及大臣降格布乳拉杰)此二王臣之时,已有哳字之笨(本)教,大师名辛惹米保,生于波斯倭毛之隆仁,将大界八部等,笨(本)教之一切法,译自香(象)雄,而弘传之。”①《慈母》(13yamsma)载:“聂赤赞普时,有因本十二贤,即护法贤神本、招福贤恰本、仲西鲁顿、都希斯辛,藏希赛代、卓希拉本、幡希医术贤,委贤算师、善说师顿固、善跃师夏哇、善飞师居雄、善行师赤本。”《本教史》、《新红史》中也记载:聂墀(赤)赞普时有一个名叫策米先吉木嘉的人传人了本教,这是西藏最初出现的本教。②
       以上几种记载明确告诉我们两点意思,其一,早在聂赤赞普以前,本教就已存在;其二,在聂赤赞普以前,或至少在聂赤赞普时期,本教已传人今天的藏区。藏族学者东嘎·洛桑赤列著的《论西藏政教合一制度》也认为聂墀(赤)赞普时曾以本教治国。③宗教思想与理论体系的形成与发展,非朝夕间所能完成,而需要一个较长时间的发展过程。在本教成为护持国政的工具之前,它必然经历了一个长时问的发展过程,所以,聂赤赞普以本教为护国手段这一史实本身,也正好说明了本教在聂赤赞普之前已经存在。
      既然在聂赤赞普以前本教已经产生并四处传播,那么,人们为什么总是把它与聂赤赞普联系在一起呢?本教本来不是产生在今天的藏区,许多研究者认为它产生于西面的“大食”,大致是西藏以西的某个地方。后来通过象雄传到了西藏。①这种观点颇具有代表性。本教传人西藏的初期,与远古藏民的生产和生活的联系很小,在社会政治生活中的作用也甚微。随着本教的传播,它不断糅合了远古藏区的一些民间巫术,这样,它就逐渐深入远古藏民的生产和生活之中,其作用也深入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大概在聂赤赞普时期,本教开始与政治相联系,成为吐蕃赞普的御用法术。聂赤赞普被本教徒推为肩座王之说以及以后的二十七代赞普都以本教护持国政之记载和其他一些类似的记载,都明显地反映出,聂赤赞普时期,本教已开始与西藏政治联系在一起。我们认为,许多记载把本教的出现与聂赤赞普联系在一起,不是说聂赤赞普传人了本教,而是说聂赤赞普利用了当时流行于藏区的本教,把它抬举到了护持国政的地位,也就是从这时起,本教徒进入了统治阶层,成为吐蕃赞普的御用法师,担负着“祷神乞药,兴旺人才,保家护国,指示善路,决定是非”等几种有关政治、道德、司法的职掌。
 
这种情况的出现,也与藏文文献中所载的“本(本)教盛于乜尺赞保(聂赤赞普)王时”②相符。关于本教的创始人,很多研究者认为是辛饶米倭且,一些研究者还根据史料对他进行了研究。但是,都缺乏有力的证据。我们认为,本教的产生不是在短时间内所能完成的,在它的产生、发展过程中,单靠个人的力量和智慧是无法完成的。辛饶米倭且不能说是本教的创始人,他只是在本教的传播过程中起了重大作用而已。首先藏文本教文献中把辛饶创立的并被认为是正统的本教叫雍仲本教,也就是说“本”并不等于雍仲本教。在辛饶之前,很早就有“魔本”(bdubbon)和“赞本”(bstanbon)等原始的本。其次,辛饶创立的宗教最初并不叫“本”,而叫“杰尔”(gyer),后来译成了藏文的“本”,为了有别于原始“本”,就把辛饶的宗教叫做雍仲本教。这样,我们可以看出,在辛饶之前,已有了原始本教。辛饶只是在原始本的基础上总结、发展了原始本教的思想,进一步使之系统化、理论化。因此,只能说辛饶在本教的传播过程中起了重大作用而已。
       综上所述,本教产生于聂赤赞普以前的原始社会里,在它的传播过程中,辛饶米倭且进一步使之理论化,成为我们今天所称的本教。后来,本教传人今日的藏区,深入远古藏民的生产和生活之中。到了聂赤赞普时期,本教开始与藏区政治联系在一起,成为吐蕃赞普护持国政的工具之一,也就是藏文史籍中所说的“以本教治国”。

二、本教的特点
      目前,在西藏、四川阿坝、甘青藏区以及印度、尼泊尔等地,仍存在着本教寺院,在藏族生产和生活的某些方面,仍保留着本教的一些内容和形式。由此可见,本教从象雄传到远古藏区以后,在与原始巫术相结合的过程中,其思想内容、理论体系必然是不断丰富和发展的。正是由于本教所独具的这些特点,才使本教得以在藏族社会生活中占据着一定的位置,那么,本教的特点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第一,图腾崇拜与自然崇拜的盛行。本教是在原始图腾崇拜的思想基础上形成的,这一点决定了本教中图腾崇拜的盛行。图腾崇拜是把一个文化群体与一个特定的存在或事物相联系,实质上是动植物崇拜与祖先崇拜相互融合而形成的一种原始宗教形式,崇拜的对象是一种特定存在或事物,而崇拜本身所包含的意义是对祖先的崇尚。它一般产生在人类社会的早期阶段。藏族远古时期的图腾崇拜也包含着类似的含义,他们除了有猕猴始祖的传说外,还有不少氏族、部落就以图腾为族称。那些作为图腾而加以崇拜的对象,大多是和人们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动植物,如源、羝、犬。《新唐书》载:“事俗重鬼,右巫,事塬、羝为大神,……习咒诅。”《西藏王统记》也载:吐蕃远古的止贡赞普有化身的犬名叫安几那桑玛,被他遣往政敌隆阿处侦谍。藏族中还流行着牦牛图腾的崇拜,牦牛成了生活中值得尊敬的动物,并围绕牦牛产生了一系列神话故事。《敦煌古藏文历史文书·赞普世系》称:天神墀顿祉之子聂墀(赤)赞普“降临雅砻地方……遂来作吐蕃六牦牛部之主宰也”。①汉文史籍中也有“牦牛羌”的记载。这种牦牛图腾还可以用藏族古代卜辞来证明,英国学者托玛斯辑录的卜辞中有这样的记载:在三凌的雪山上,野牦牛站立着,永远是雪山之王。《敦煌藏文写卷P·T1045》的序言部分中有“藏北是牦牛之乡”的记载。这种图腾崇拜中所尚崇的动植物,在本教中也有反映。本教推崇的世间九神——九个神圣的山神一般被认为可能是白牦牛。史书中有关于止贡赞普死后,其王妃被逐的神话中,描述王妃梦中与山神相会而怀孕,山神显身为白人,当她醒来时,看见一头白牦牛从她身边走开。
      本教推崇一种万物有灵的泛神论。远古藏民信仰各种神灵,对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陵谷山石、草木河流等自然现象加以崇拜。远古藏民崇拜的山河达三十七处之多,本教还把日常生活的事物神化,本教的神种类繁多,有曜神、赞神、甲尔布、男神、敌神、家神等,其中赞神、男神、敌神又分为若干种类。另外,还有土地神、帐神、屋神、灶神、阳神、战神等。从吐蕃简牍中可以看出,本教中还有地方神、女神、乡神等。一支木简载:“祭地方神、乡神和女神的巫觋、苯(本)教教主名准木巴(杰)……”①另一支简载:“祭祠地方神、乡神和女神之苯(本)波教师徒:论芒息、论多桑。”②

第二,祭祀内容及仪式的普遍性。本教是多神崇拜,很多古老的传统习俗、民间巫术也渗入宗教仪式之中,使本教仪式非常复杂。本教仪式可以分为四种类型:(1)恰辛,包括所有有关本教的占卜仪式,用它可以预测未来的吉凶;(2)殊辛,是阐讲巫术、呼风唤雨、诅咒仇敌的仪式,这在古代吐蕃王朝典礼中占有重要地位。(3)朗辛,叙述四种称赞和八种祈求法,是从事召福和聚财的法术。(4)斯辛,记载三百六十种死法、四种葬法、八十种驱邪法。

祭祀内容的普遍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军事战争的祭祀,远古藏民是一个强悍、好战的民族,军事战争是远古藏民生产和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由于本教具有诅骂仇敌、预测凶吉的功能,本教徒也就在这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吐蕃王朝以前,本教徒平时要举行祭祀仪式,来占卜吉凶,预测有无外敌出现,有无战争危险,如有一支木简载:“祭降生时命宫守护男女值日神祗及福德正神时……以兵器卜有无危险,小罗布城范围内,以后有无敌人?……”③另一支木简载:“祭女神,宰四头羊,用兵器卜问……小罗布有无外敌,于阗米钦(地名)……”①每逢军事战争时,吐蕃王朝要请本教徒进行祭祀,同时点验红册(军丁名册)。凯旋归来,也都要举行祭祀,杀牲畜作祭品,并用各种颜色的羊毛小线进行占卜。

(2)农业生产的祭祀,远古藏区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生产条件也比较低下,祈求大自然的保佑也成了远古藏民农业生产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每年的耕种季节,赞普要在本教仪式下亲自动第一锨土。平时遇到自然灾害时,本教徒举行大规模祭祀仪式,以驱灾攘害,允求神灵保佑。《敦煌藏文写卷P·T1047》的《吐蕃羊骨卜辞》载:“妖魔来害,念本经禳灾相悦。向精灵和妖魔念本经、受益。”②吐蕃简牍中也载:“祭女神之美貌少女一名。以兵器卜有无危险争…·兔年秋收之麦子和青稞年成可佳?”③在收获季节,除进行大规模的庆祝外,还要由本教徒举行祭祀仪式,祭祀鬼、神、三宝(不同于佛教祭祀中的三宝)。一支木简载:“三份(三堆)多玛供(中祭三宝、左祭神、右祭鬼)各堆前置圆饼、发面饼、煨桑树枝、旗杆、新麦……”④这种用新麦祭祀鬼、神、三宝的仪式,明显是在收获季节举行的。

(3)生、丧、嫁、娶中的祭祀,本教的祭祀不仅是军事战争、经济生活中的一个部分,而且深入远古藏民的日常生活,在生、丧、嫁、娶时,都要由本教徒举行祭祀仪式来占卜吉凶,禳灾除害。在灵魂降生时,本教徒举行祭祀仪式、占卜吉凶,同时,还要卜询产男孩或女孩。一支木简载:“(羊之)右肩胛骨卜询产男孩否?有无病痛?(羊)肝卜询有无麟儿?……”④人死之后,本教徒举行仪式卜询阴魂何在。一支木简载:“右肩胛骨,可卜问死者鬼魂是否仍强留家中?是否离去?有无鬼魂留下之迹象?”②若鬼神仍留在家中,还要举行送阴魂祭祀,将阴魂送出家门。一条卜辞称:“厉鬼与魔如钉橛不走,行本教祭祀仪轨,仍不离去……”③至于采取什么措施,无从考。

远古藏民的嫁娶祭礼是按当时的传统习惯进行的,仪式也要由本教徒主持,祭礼仪式包括招福仪式和祈神仪式。这些仪式,还要分成若干部分,程序繁多。④

(4)本教同时还可以帮助人们解除病痛烦恼,充当医术

据本教文献记载,辛饶的八个儿子中的栖布赤西被认为是医学的始祖。在古藏文中有不少关于本教徒用祈祷禳解与放血、拔火罐等兼用而治病的记载。为了救生病的王子,本教师就举行仪式,进行人祭,咒师抓住人的脚,本波执住他的手,然后,由黑汉达把心掏出来,咒师和本波把人的血肉分洒四方。一般平民生病以后,本教也要举行禳解仪式。一支木简载:“在此灵骨(羊胛骨)上占卜:吉,祈求神门启开,鬼门闭合;凶,人有生命危险。”①本教祭祀内容的普遍性,使得本教能更加广泛地扩大其影响,它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也得到加强。
 
第三,本教教仪、教规的完整性。本教之所以成为远古藏民的凝聚力量,还在于它的教义、教规的完整性。关于本教教义、教规的完整性,已有学者作了探讨。另外,从吐蕃简牍及藏文文书中也可得到反映。本教教义的完整性表现在它的系统性和逻辑性。本教认为,世界是天地的混沌相合,起源于几个“卵”,即“五种本源物质”。五种本源物质创造了雨、雾、海、天、地,这样,世界就形成了。这一宇宙观是本教多种崇拜、万物有灵的信仰基础,也是本教教义的基础。本教的教义共有九乘,分为四因乘和五果乘,四因乘是关于敬神敬煞、招财引福的仪式。而五果乘的目的则是实行拯救而达到西方极乐净土。四因乘给人们指出了必须修身养性,五果乘则是让那些修身养性的人得到来世的报应。四因乘和五果乘前呼后应,颇具有一定的逻辑性。为了适应与佛教斗争的实际需要,本教徒们还整理了一大批本教文献。此外,本教还有“璀”字教符及八字真言等。

本教教规的完整性可以从吐蕃简牍中得到明确的反映。
         首先,本教内部已形成了一定的系统性,经过一定时期的发展,内部等级已比较明显。本教上层内有本教主,总领一切事务,其下设有本教总管,具体管理各种事务,然后是众多的本教徒,负责各方面的祭祀、占卜等。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责。有讲述往昔历史者、有负责祈求保佑者、有负责驱鬼者等等。这种等级观念在日常生活中也有反映。一支木简载:
“苯(本)教徒七人及苯(本)教主二人,共九人,分坐两排,伙食相同,吃完晚饭前,每人一天供应十满瓢‘头遍酒’,共计酒三‘土’。”①本教内部下层也形成了一个阶层,他们是:教徒弟、助手、引神人、小本波以及服侍本教徒的厨子、服侍人等,他们的分工也相当明确。一支木简载:“派出为祭降生时命宫守护神和祈求保佑的男女值El福德正神之苯(本)教巫觋师徒,助手悉诺登、苯(本)波雅堆,引神人期同温巴,小苯(本)波替粗慕阻,厨子梅贡,供养人卓簧,并带上祭降生男女命宫守护神、祈求福佑之各色彩幡、大虫皮勇士桑矫让、大虫皮勇士乞力,以及筑腊钵热。”②另有木简载:“二十一名僧人每人平均酒三‘土’半,放置中间。酒浆……罗给二十四名年青服侍人,每人平均头遍酒十满瓢。”③“……二十七(苯教徒)每人平均五瓢酒。‘二遍酒’四瓢半。一百二十二个雇工每A.-满瓢酒……”④
     其次,本教徒当时已经靠一部分贡献和供养人的供养生活。这说明,本教已具备了较完整的供养制度。本教徒不定期地为远古藏民举行引神仪式或占卜活动而获得一定的“贡献”,这种“贡献”因地位不同而有差别,主要贡物有:青稞、小麦、药品、金币、丝绸等。一支木简载:“为异引灵神之财物按各人相应职务地位摊派,所献如下:论乞力摩……噶夏花之价青稞四升。论措热珍珠之价粮食一升。论悉诺桑各种药一满钵。……野息珊瑚一支。拉热新松耳石一块。噶尔道金币一枚……①本教徒还有供养人,如一支木简中有“供养人卓黄”的记载,②另有木简载,“祭地方神、乡神和女神的巫觋,苯(本)教教主名准木巴(杰),徒弟洛卓才俄,供养人巴兰和供养人拉当祖”。③关于本教的供养制度,史料较少,不过,根据本教当时的政治、经济、社会地位并结合吐蕃简牍,可以看出,本教的供养制度应当是较为完备的。

三、 本教的历史作用
 
在藏族历史上,宗教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以本教为核心,构成了早期藏族历史文化的重要内容。同时,以本教为核心的早期藏族历史文化,对于远古藏族历史的发展也起了重要作用。在政治观上,本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远古藏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个台柱。据史书记载,吐蕃的第一代赞普就是由十二个本教徒发现后,用肩头当舆座把他抬下台,并推为“肩座王”。从聂赤赞普至赤脱杰赞王的二十七代问,“都是由仲得王族、得乌王族、本教徒三者来管理西藏的政治”。④既然本教徒推聂赤为藏疆之王,那么,辅助他统治的必然是这些本教徒。他们在赞普身边占卜吉凶,在宫廷中享有崇高的声望,并可借机参与部分政策决策性的事务,起着“指恶善路、决是非疑”、“护国奠基”的作用。同时,围绕本教产生了一股社会力量,这股力量包括几个分支:一是传统势力;二是依据本教的观念而各自为尊的分散的力量;三是外戚势力。这就是王室中借本教起家的贵族及那些与王室世代通婚形成的外戚集团,史书上称他们为“母族三臣”、“父族六臣”,如祭邦氏、琛氏、韦氏、那朗氏,他们以本教为纽带,紧密结合在一起左右朝政。本教还凭借自己的地位与王室通婚,仅松赞干布一人就有几个信仰本教的王妃,其中有辛饶米倭且的嫡传、象雄王室之女等。这样,就在吐蕃王庭中形成了“赞普王权大,大臣议事大,辛本教能力大”的三大局面。《雍仲本教史》也载:“赞普陛下与诸本教师长相等,所有居民已被辛本教拉拢。”虽有谥美之成分,却多少可以反映出本教在当时政治生活中的作用。难怪在止贡赞普时期发出了“在这块土地上,容不下我的王权和你的本权,把本教徒全部驱逐出去”①的命令。吐蕃王朝后期,本教仍有相当势力。《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载:“赞普王子野祖茹与祖母墀玛类驻于‘准’地,岱仁巴农囊札、开桂多囊等叛,于本教之‘那拉’山顶杀岱仁巴等诸叛臣。”②本教徒有时是一些官吏,他们还可以获得诰身,《贤者喜宴》记载:本教师可以与王廷御前侍卫、司马官、风水官、边鄙牧守一样被授予“小银诰身。”
      本教徒在直接影响吐蕃王朝政治的同时,还通过讲述往昔历史,扮演着吐蕃王朝正统观念的维护者。一支木简载:“……-按习俗做一对替身物——多玛供品。然后,献降神酒。午饭,连续献上迎宾青稞酒三瓢,置一盛酒大碗,顺序饮酒,苯(本)教主讲述往昔历史。”①一些研究者认为这是本教徒通过讲述往昔历史在作法事。②在作法事的同时,也必然给他们灌输一些正统观念。在经济生活中,也处处离不开本教法师,他们通过占卜等形式,为经济生活服务,尤其是农业生产,更是离不开本教法师,在播种、收获季节以及逢暴雨天灾时,他们可以驱灾禳害,更是远古藏民的庇护神。由于本教徒掌握了生产知识,在生产实践中不断改进种植技术,创制新工具,利用水源灌田增产。他们往来于内地及印度等地,输入农工技术,据传吐蕃此时已能烧木为炭,熬皮为胶,开发和冶炼铁、铜、锌三种矿产,铸造刀犁,制作牛轭,用二牛骈耕形式开垦土地,引水入渠,灌溉农田,建筑桥梁。本教徒在商业、贸易、计量等方面也发挥了很大作用。⑨
 
     在军事战争中,由于本教徒在政治上的特殊地位,他们也往往参与军事行动的谋划。本教徒还能鼓舞士气,使军队大长斗志,成为战争中的神灵庇佑者。聂赤赞普之后,随着各地大小部落的兴起,各部之间展开了吞并战争,这种战争实际上是原始的生存斗争和信仰崇拜上的冲突。在当时,本教的万物论能博得人们的信仰。它可以通过其信仰来拉拢属民,鼓舞士气。同时,本教还可以通过占卜等形式来决定重大的军事行动,测算有无外敌以及战争胜负。

     本教通过它所宣扬的“因果论”以及它在社会上的地位而成为道德、司法的维护者,本教是远古藏民基于对自己的遭遇、欲望、理想、追求、希望、生死的认识之上,而在心理上产生的依赖感和超脱现实的产物。这样,它也成为远古藏民心灵的寄托,其内容也就成为神灵的指示。本教徒通过宣扬其教义,维系了一般属民。同时,又成为道德、司法的维护者。总之,本教在远古藏民社会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首先,本教在聂赤赞普时期开始与当时的政治结合起来。本教通过吐蕃赞普得到了更深层的传播。吐蕃赞普统治也通过本教进一步日臻完善。两者互相利用,加强了各自在社会上的作用,提高了双方的地位。其次,本教产生的基础决定了本教的群众性。它不仅是政治统治中的一个环节,更是远古藏民生产和生活中的一个重要角色,无论农业生产、经济生活,也不管是生、丧、嫁、娶、驱病禳灾,它都成了远古藏民的希望和幸福的保护者。这样,本教也就超越了其宗教意义,而成为一种超越痛苦、摆脱苦难的“医术”,扮演着重要角色。

       本教作为藏族原始文化的核心,其内涵是丰富的,其作用和影响也是深远的。联系古代藏族的社会历史、政治、经济、军事状况来研究这种内涵,就不难理解原始民族在落后的情况下是如何求得生存的。抛开所有的理论与偏见,单从求得生存这一人的本能来看,本教也是藏族原始文化的精髓。

8世纪以后,本教几遭厄运,其地位最终为藏传佛教所取得。但本教教义和祭祀却为藏民所接受,并继续传播。有的学者认为拥立喃厮哕建立政权的僧人温逋哥就是本教徒。直到现在,本教寺院仍在西藏、四川阿坝、甘青藏区及印度、尼泊尔等地存在,本教仪式也在藏民生产和生活中广泛存在着。